光大而遠害 劉序
讀仁圖兄繼《子曰論語》後,又完成《說孟子》一書,這也是他矢志撰寫《中國哲學史》晚周諸子篇中論述孟子學的深入發揮之作。時亂滔滔,潛心著述,每年都有新構問世,令人羡慕而感佩。
誠如其自序中所言,本書跟《論語》尊孔不同,在發揚孟學精采的同時,針對孟子虛矯自高的習氣,以及大言難補時弊的弱處,極力批判。孟子稱述先聖先賢,特尊孔子為出類拔萃的「聖之時者」,終生願學,後世也如其所願,奉為亞聖。然而我們實心體證,孔孟之別,至聖與亞間的差距真是超乎想像的巨大,是根器資質不足?還是春秋到戰國的時代風氣也相應有了劇變呢?
孟子道性善,言必稱堯舜,似乎成了他的標籤,也奠定了他在中華學術史上的地位。然而究之實際,並不盡然。內聖修為道性善,孔子雖未明言,易傳中可窺意向:「元者,善之長也。」「一陰一陽之謂道,繼之者善之,成之者性之。」外王稱堯舜,並不堅定主張天下為公的大道,人言至禹而德衰,孟子卻以天命之說為之強辯,對舜的孝行,也多誇張渲染之處。熊十力將其歸類於偏向小康制的儒者,確是透闢之論,沒有冤枉他。
孟子全書未言易,對易理卻有一定程度的認識;數章稱道孔子作春秋,都是關鍵精到之語,對後世了解真正的孔學助益甚大。《論語》稱孔子五十以學易,又引恆卦九三爻辭強調不卜而已矣!廿篇從學學而到堯曰,隻子未提春秋,不少章節卻隱含微言大義。論、孟同列四書,為後世中國人所必讀,其與大易、春秋的關係,值得深入體察玩味。
仁圖兄與我是奉元書院同門,有機遇從毓鋆先師處得窺華夏學術的門徑,歎賞宗廟之美、百官之富。他於老師仙逝後埋首著作不斷,本書中亦屢屢引述說師承,感念意深,於我心有戚戚焉。觀覽完全書,得一占象與四方朋友共:渙卦四、上爻動。渙繼兌卦朋友講習之後,嘗試傳播大道於天下四方。六四爻辭:「渙其群,元吉。」小象傳解釋:「光大也。」孟子尊孔之功,發揚光大至聖精微奧義,足以當此。上九爻辭:「渙其血,去逖出,無咎。」小象解釋:「遠害也。」孟學的拘礙流弊亦須駁正,如針刺放血以活絡體氣一般。孔子主張「載之空言,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。」儒學正脈實在於此,願與豪傑之士共勉之。
劉君祖 謹識於癸已年芒種、夏至間